凡煙小說

第6章 夢回盛夏(2)

關燈
周雁輕蹙眉,想到這活動他就一肚子火氣。

上學期期末,他參加市裏舉辦的作文競賽得了一等獎,不僅為學校添光加彩還能拿到一千塊錢獎金,老師說頒獎儀式在這學期舉行。

昨天晚自習,周雁輕睡得迷迷糊糊,只聽到下課前班主任說今天學校有活動,必須全部到場,還特指了周雁輕,他便以為是作文競賽的頒獎儀式。

今天他歡欣鼓舞到了學校,在操場傻站了一個小時才從同學口中得知,是一個明星參加市電視臺的一個談話節目,其中外景部分要在他們學校拍攝。因為這個明星高中時曾在慶陽高中借讀過一年,對這個學校有深厚的情誼。

老校長非常重視這次節目,認為這是宣傳本校優良校風的絕好機會,於是傾力配合。這不,全校師生在操場上已經傻站了將近兩小時了。

之所以特指周雁輕要到場,是因為節目流程當中有個最重要的環節是資助貧困生,這個大明星打算資助慶陽高中20名特困生高中到大學的所有學費。

周雁輕是這20名特困生之一,他父母感情不好,在他小的時候離了婚,母親去了外地沒再回來過。他父親酗酒嗜賭,兩年前因故意傷害罪被判處十年有期徒刑,現在在牢裏。周雁輕和爺爺相依為命,爺爺身體不好沒有勞動能力,而他自己還是一個未成年高中生,學校知道他的情況後免除了他的學費,但生活費還是要他自己賺取,是名副其實的貧困生。

“切,表面功夫,我才不去!”周雁輕囁嚅了一句。

青年輕聲笑,“什麽表面功夫?”

周雁輕正有一肚子牢騷想發洩,便把大明星拍節目的事情跟青年說了。

說完他又發表了自己的看法:“人家一部電影就上百萬,上千萬,他在我們這裏撒點雨露施舍點小恩小惠不就是為了上電視上娛樂新聞頭條嘛,轉頭他又可以賺的盆滿缽滿,說到底還不是為了自己的利益而利用我們。我才不要這種嗟來之食!”

語畢周雁輕發現自己說漏嘴了,他低頭翻自己的練習冊,祈禱對方不要在意他的話。

事與願違,青年“哦”了一聲,挑眉問道:“你是貧困生之一?”

周雁輕嘖了一聲,一臉你哪壺不開提哪壺的嗔怪表情,他沒回答,推了推青年的胳膊肘:“讓開,我要收拾東西了。”

青年起身換了個位置,繼續道:“也許人家是真心想幫家庭困難的學生呢?”

“也許吧,不過我不稀罕。”周雁輕埋頭整理書包,敷衍道。

青年歪過頭,掃了一眼周雁輕臉上的表情,突然湊到他面前,問道:“你該不會是因為等下要站上臺接受全校師生同情的目光而感到丟臉,所以想提前逃跑吧。”

周雁輕面色沈下來,手下一頓。他確實窮,他確實需要幫助,但比起接受施舍接受別人鞭撻似的目光,他寧願去餐館幫人洗盤子,用自己的勞動力換取應得的報酬。

周雁輕正是中二病最嚴重的年紀,自我意識過盛,他狂妄,覺得不被理解、自覺不幸,無用的自尊心勝過一切。他憋紅了臉惡狠狠得瞪了青年一眼,吼道:“關你屁事!”

青年沒有生氣,嘆了口氣伸手揉了一把周雁輕汗涔涔的頭發,意味深長道:“小朋友,在該讀書的時間好好讀書,努力改變自己的命運,贏得他人和社會的尊重這才是高自尊,別錯把玻璃心錯當成自尊心哦。”

沒爸沒媽,從小到大像顆野草一樣硬著頭皮野蠻生長的周雁輕,第一次被人教育了,還是一個大不了他幾歲的青年。

周雁輕握著書包背帶的手捏的死緊,骨節泛白。這個書包縫縫補補用了四年了,青色的棉線像條蜈蚣歪歪扭扭盤在書包上。

平日裏若是哪個同學多看他的書包兩眼,他就會兇巴巴的嚎一句“看什麽看”!

紙糊的自尊心被戳穿,周雁輕無所遁形。書包上那醜陋的補丁好像幻化成了一張張嘴,發出桀桀的嘲笑聲。

周雁輕沒有解釋,他沈默地盯著課桌一角。

青年人見周雁輕發著楞紅了眼眶,有些失措,他覺得這小孩故作兇惡的樣子有些好玩,便逗了他幾句,沒想著卻把人整哭了。

他從口袋找出了兩顆巧克力,小心翼翼的遞到周雁輕面前:“生氣啦?我跟你道歉行不行?”

周雁輕摸了一把眼角,把書包塞進了抽屜,嘟囔了一句“你說得對”。他從青年手裏抓過一顆巧克力,剝了外面那層鋁箔紙塞進嘴裏,嚼了兩下就“呸呸”吐了出來。

青年這才想起這是黑巧,苦的人能流淚那種,他不好意思抓抓頭發說:“忘記這是黑巧了,等下我給你甜的。”

周雁輕吐著舌頭,一臉鬼才信你的表情。

此時,操場的方向傳來了音樂聲,青年人掃了一眼黑板上方的掛鐘,喊了一句“糟糕”。

他拍拍周雁輕的頭,語速很快地說道:“哥哥要遲到了,先不跟你聊了。”說完,他就飛奔出了教室。

周雁輕楞了一下才追了上去,朝著他的背影喊了一句:“你還沒告訴我你的名字!”

青年人回頭,嘴角一翹,淺笑回答:“你去操場就能知道我是誰!”

那笑容比夏日的陽光還要燦爛上幾分。

周雁輕站在教室門口,心臟怦怦跳個不停。他躊躇了一下,邁開步子往操場的方向走去。

很快,周雁輕就知道那個青年是誰了。

在主席臺上站成一排的貧困生正在等著大明星給他們頒發資助證書,周雁輕排在最末尾,他有些不適應受到那麽多人關註,於是低頭垂眸。

直到一雙白色球鞋出現在他視線範圍內,他擡起頭正好對上青年人璀璨的笑容,對方伸出右手:“你好,我叫宋郁。”

周雁輕楞楞地看著他,有些不知所措。直到宋郁沖他使了個眼色,他才回過神來,緊張地握住了對方的手,觸感溫熱。

宋郁拍了拍他的肩,又說道:“人大部分時間都是獨自行走,但偶爾也需要他人扶持。”

周雁輕喉結攢動,輕輕點了下頭。

等到宋郁走遠,周雁輕才攤開手掌,手心裏躺了兩顆巧克力,剛才握手時宋郁給的。

他剝了一顆塞嘴裏,這回是甜的。

後來,周雁輕在電視裏看到了這期節目,也了解了宋郁。

宋郁,25歲,S市人,去年畢業後拍了一部電視劇開始小有名氣,並不算大明星,拍攝B市電視臺的節目是為了宣傳今年新拍攝的電視劇。

在這期節目中並沒有放出資助貧困生那個環節,只播放了宋郁游覽慶陽高中校園,回到了以前坐過的教室,體會高中時代生活的內容。

周雁輕看了節目才明白宋郁為什麽那天趴在他的位置上,因為那也是宋郁曾經坐過的位置。

他為這麽一點點微末的人生重疊而感到驚喜。

自此,經年歲月,宋郁這個名字再也沒有離開過周雁輕的生活。

……

“咳咳,看傻了?”

周雁輕側身,Monica不知何時站在了他身旁,他說了句不好意思。

Monica擺擺手:“別介啊,我開玩笑的,畢竟宋老師真的是太帥了,我近距離接觸了這麽久還是會怦然心動呢。”

周雁輕被她逗笑了,Monica很漂亮,齊肩的栗色短發,小巧的瓜子臉,配上她誇張的表情既俏皮又可愛。

Monica則被周雁輕那展顏一笑晃了眼,她紅著耳尖恢覆到那種溫柔可人的狀態說:“孟哥來了,我領你去會議室。”

周雁輕在會議室坐了少時,很快一個高大的男人推門走了進來,正是剛才走在宋郁身後的男人。

中人之姿,但身材高大挺拔,身上有種溫文爾雅的高貴氣質。周雁輕上一世在網上看過他的資料,這人是宋郁的同學、經紀人——孟士屏,兩人認識很久,據說親如兄弟。

周雁輕彎腰鞠了一躬:“您好,我叫周雁輕,S市電影學院戲劇影視文學專業學生。”

孟士屏擺擺手讓他坐下也自我介紹了一下,說了幾句客套話後才正式發問。

“你還沒畢業,只是在找實習單位是吧?”

“是的。”

“我們是不招應屆畢業生、實習生的,工作助理要和藝人長期磨合後才能勝任這份工作,頻繁更換對藝人不好。但是你和宋老師是校友,而且你附在簡歷後的兩份作品我非常感興趣,所以我想當面和你聊聊。你的專業和藝人工作助理這個職位完全不對口,你為什麽給我們投遞簡歷?”

周雁輕帶著後兩年的記憶,因此實際上他的面試經驗非常豐富,可以輕松應對,但此時他只是一個還沒畢業的大學生而已,來的路上他一直都在琢磨著怎麽讓自己看起來既青澀又不怯場。

他略微思索了一下才回答:“我的求職方向是影視編劇,之所以實習期應聘這個崗位是希望能利用這份工作去片場充分感受一下影視劇的拍攝制作氛圍,我個人認為,好的編劇想提升自身素質的話,很有必要去片場研究學習。如果您錄用我的話,我可以不要任何薪酬。”

孟士屏垂眸一笑,周雁輕急於找到工作的迫切感他都看在了眼裏。

他又看了眼簡歷,確實挑不出一絲毛病,連字都寫的俊逸瀟灑,他繼續問:“如果面試通過,實習期過了的話會不會考慮長期待在我們公司,我們這裏待遇是所有明星工作室中最好的,宋老師在圈中的分量你應該很清楚。”

周雁輕點點頭:“我會認真考慮。當然,如果咱們工作室也簽編劇的話我可以馬上簽個三年勞務合同。”

他不打算撒謊,編劇這條路他不會放棄的,他只是暫時走上這條名叫“宋郁”的路。

孟士屏揚了揚眉毛,似乎非常滿意,他說:“實不相瞞,我們工作室確實在考慮慢慢轉型成傳媒公司,或許會簽編劇。”

接下來孟士屏又問了幾個問題,周雁輕都滴水不漏回答了,前世面試的經驗派上了不少用場。

聊完後,孟士屏讓他回去等通知。

周雁輕從會議室出來迅速掃了一眼周遭,除了有個保潔阿姨在打掃大廳,竟然一個人都沒有,更不用說看見宋郁了。

他不敢太放肆,走回了前臺。

Monica正在低頭整理文件,周雁輕從口袋裏摸出幾顆巧克力遞到她面前。Monica受寵若驚,道了謝又關心了一下周雁輕的面試情況,她一臉正能量地說:“你一定能通過的!”

周雁輕眉眼帶笑,回了一句“借你吉言”,這才走出雙子大廈。

--------------

我對“戲劇影視文學專業”這個專業不太了解,查了一些資料,如有錯漏之處大家當作是我為了劇情合理作的私設,切勿較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